[Gedächtnis] 期末考跟補習班就是一切亂象的根源

     最終還是這麼決定，去考一下民法，不去管其他有的沒的了。 隔了一段時間，考卷的句型用字忘得蠻多，不過之前整理出來的筆記看個一兩天也大致上就回復得差不多，或許我可以整理得再更通用一點，不受到科目的侷限，同時看自己當時寫的考卷可以知道自己比較喜歡用什麼樣的方式去寫。

    其實寫考卷是真的對於法學思考有好處的，尤其是德國寫考卷的思維跟台灣所要求的(或者沒被要求或者根本沒人提出什麼樣的具體要求)頗大相逕庭，這一點讓我不停回想到之前在補習班所聽到的考卷寫法，我不說這兩種方式哪個本質上好或者哪個本質上不好，我只針對一個明確的目的去下判斷: 如果覺得現在法律實務工作者素質不高，見諸於所謂"恐龍法官"沒有精準操作法學方法，或者是很多念法律的人缺乏獨立判斷的能力，而有一種淺化的思維與深度不足的情況，那麼，現在補習班教得這套方法乃至於目前台灣主流的解答方式就是罪魁禍首，而德國法學院要求學生的作答能力，差不多就是相反的。

    原因在於兩點，一點是我們對於構成要件涵攝能力是否足夠，換句話說，法律人懂得怎麼"用"法律嗎? 這從一些答題技巧上可見，例如，不管是我老闆跟我說或者是德國一些案例書常常這樣告訴讀者，如果在涵攝過程中出現"蓋"、"因為"這類的因果關係字眼通常都意味著失敗的法律適用，因為這代表沒有把大前提進行完整的解釋就進行涵攝或者是會出現涵攝過度或不足的情況； 第二點在於對形成大前提的那個工作，也就是"法律解釋"的這項工作，法律系學生是否有這種能力進行完整的解釋，其實，完全不同於現在很多人在說的或者補習班講義所提供的解題方法(總是列出一大堆意見，甲說、乙說還有法院決議連號碼都要背)，這種答題方式反而是最需要避免的，一方面這意味著法律工作的失焦，二方面意味著考生失去獨立判斷思考的空間，只能盲目採取主流說法或者揣測出題者的心意而壓寶其中一種意見， 法律解釋當然會出現歧異，這種歧異在很多情況也會影響法律結果的判斷，但這不意味著，自己可以放棄思考或者主張某一個意見，重要的是你為何支持這個說法，而不是了解你知道這麼多說法，然後因為一個"神秘"的因素，使你選了一個論點(當然難辭其咎的是，老師也有問題，把暗器當作理所當然，這完全是違背學術自由理念的)。在時間不足的情況下，何者應該要優先列出，答案很明顯，就是最能代表你思考過後的那一種說法，然後讓接下來的法律判斷能夠繼續。

    說了這麼多，想說的總歸來說也只有一點，就是法律往往沒有問題，是解釋、適用法律的人有問題，現在很多人要嘛欠缺獨立判斷的彈性空間，麻木到宛如只會講依法行政的機器人，要嘛就是隨便玩弄法律，尤其是違背憲法進行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法解釋改造，然後在他人提出抗議時，再把被自己棄之鄙蓆的法律所規定的權限當作神主牌在使用，其他人都別想"搞"他，這叫做玩法弄權，不叫做法律適用，更不是法治國原則下的正常情況。

我覺得司法無法改革，只要法學圈子裡的沉痾與教育慣習沒有辦法解決或改變的話，司法考試變化再多，律師多到比路邊狗還多，總統給曹操來當，情況都是一樣的。

[Innere Überzeugung]

26.9.2013

我想可能是高中開始，我有一些莫名的想像，好像總是有兩個看不到臉孔的人，其中一個穿著主教般的袍子，在遠處跟我說，到這裡來。我不以為意，有些時候，很頻繁，我開始抗拒。我拒絕談論鬼與神，遑論宗教。但我錯了，是我想錯了「宗教的本質」與誤解了「宗教的價值所在」。當我開使住在歐洲後，我開始跳脫過去在台灣所習慣思考的，自認為開始知道，我想要的到底是什麼，近來世界上發生的事情讓我所獲得的一些想法，無形中我開始明白聖經上的一些主要故事的含義，然而我的價值觀讓我明顯不是新教而比較是舊教的，但是我對於舊教那些科技保守的立場讓我很躊躇。可是，轉個面想想，這不才正是「宗教」嗎？對任何世俗上出現的說法皆猶豫不決，而需要靠自己的精神自省來觀看整個世界，宗教神話是個寓言而不是個神跡或期待，而是，物自體，或是哲學。我開始比較能坦然面對那兩個人，跟他們說，有太多事情我還需要再想一想，我對教會的人的能力並不信任。 然而，自從到歐洲來，每次進到天主教的教堂，尤其是那種鄉下的小教堂，我的心越來越激動，然後迷惘，看著瑪麗亞哀傷的雕像，我動輒呆滯十分鐘以上。我疑惑我為什麼會這麼激動，又該怎麼走，教會沒辦法說服我，但我又不認同因信稱義，我能做的便是一點捐獻，點支蠟燭，說讓我再想一想接下來要如何。

7.10.2013

現在的人是液態的。表面的追求，一種無缺的形式性完美。寂寞時瘋狂在網路上尋找可說話的對象，Hi這字，因為網路與手機，太容易脫口而出，於是沒感受過真正的孤獨，然後因為萬籟俱寂而發自內心的哀傷，哭泣，然後因為坦誠面對自己，而有一種真正的喜悅。人已經忘了這種根本的能力，發自內心的喜悅，接受殘缺，接受真實世界最卑惡的缺口，災難，不完整。看到世界對你無保留展現的美景，你有接受它的能力嗎？你會感動嗎？你想撫摸它嗎？你發出了因接受而獲得的喜悅了嗎？喜悅它的不完整。

10.10.2013

我越來越覺得人生了無生趣，在面對了這麼多精彩的風景，也瘋狂地想捕捉它們的影像時，回頭來，回到自己的社會網絡，人跟人的交集是乏味而不美麗的，自私恣意隨性與可笑，也沒有什麼真正的言語，也無法倘開心胸去面對彼此。因為心涼而寒冷。 我能不能選擇，退縮，回到應該可以屬於我自己的地方，我的信仰與我所面對的世界可以合而為一。

11.10.2013

人生應該也很少有這種經驗，這麼密集的坐德鐵到各個地方去，不管是主線還是支線中的支線，每條路線總有一種性格，隨車子高速或低速，蜿蜒或者升降，車子嶄新或老舊，總有一種個性。看著窗外的風景，我卻一直想到以前坐著台鐵旅行的那種感覺，當時的我去花蓮、去屏東、還是去有鐵路線的某個角落，那個時候我是否有無想過之後我有這麼一天，坐著外國規格連思維也完全不同的火車，往人煙更稀少的地方走去? 也許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鐵路跟火車真的是非常偉大的發明，因為它們，讓陸上旅遊的可能性極大幅度擴張，不用擔心過不去、回不來以及過高的交通費用。

以前我也對那些只沉浸於宗教或某些事物而拒絕面對人群，並且說我們不了解他們的人感到不屑、嗤之以鼻。然而在德國的某一天，我突然理解了為什麼，正當發現自己其實也不怎麼算是被人群擁護的那一類時，我發現，我可能是屬於一種被某種神秘事物所挑選的與發現，為什麼會有這樣分類的個中道理，其實那不是屬種上邏輯性的分類，像是個性、性格不同之類的，而是根本式的面對世界所願意採取的態度還是模式的那樣比意識形態差異還要更巨大的差異，這種差異只能推向一種預定與套套邏輯性的肯定，明白以及確認應當與配得上屬於某一種類別，或者族群，或者另一個不是可以隨便進入的世界，至少不是通俗的這種類別。對我來說，人不願意思考，更遑論去想到有關信仰問題。我開始了解那些真正活在一個不同世界的人的心境，與查覺得出一些只是假的信仰者，只為了想說自己跟別人不同而說自己跟別人不同的那種差異。

於是我的想法裡面，在這一年來，伴隨著一些我說不上來的奇怪經驗與靈光乍現，康德的那種啟蒙想法與理性的觀念，拉康的心理分析構築出來的世界觀，日本美學所重視的那種殘缺美，天主教對於很多問題沉默的不回答，在我心裡常常互相衝撞得亂七八糟，有時讓我很感動，有時也讓我很沉痛，但我並沒有任何人可以述說。我覺得這些東西似乎都在述說著，同一個故事。 或許我可以說，人世間的全部課題是從自私與不自私的問題，以及穿透與被穿透的能力，這兩個範疇得以歸納的。 康德與日本美學強調的是一種穿透的洞察力，你必須看透某樣東西的殘缺與不完整，而拉康與天主教則在強調"我"的本質性不完整也是被穿透的，穿透與被穿透之間，是整個人生的光影。世界的重量與苦痛，是需要一個可以穿透人的與同時願意被穿透的人才有能力觀照的，這是一項嚴苛的修行。